【专栏】

“投入这么大,实验室和设备用于做别的原料也绰绰有余了,有没有想过顺带做做活性成分?”
对我这个略带“挑衅”意味的问题,艾卓生物(以下简称艾卓)创始人张军的回答是:NO!毫不犹豫的否定。
创业12年,这个山东汉子始终专注深耕抑菌技术,矢志打造“行业最值得信赖的防腐方案供应商”。在他看来,要实现这一目标并进入世界前列,艾卓既需技术深度,也要持续创新。
2010年前,护肤品防腐以甲醛缓释体为主,洗护以卡松为主,全世界皆然。面膜品类普及后,行业痛点彻底暴露——甲醛缓释体带来的游离甲醛刺激问题被放大,迫使行业寻找替代方案。
这一变化让张军洞察到了新的契机,把目光投向食品与生物医药,找到了两种温和原料——辛酰羟肟酸和甘油辛酸酯,推出有机酸系列,走出了替代之路的第一步。
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,真正让艾卓走上一条与众不同之路的,是基于源头的一个判断:走植物来源。
“中国的植物资源特别丰富,”张军说,“当防腐剂从化学合成转向天然来源,中国就有了先天的条件,去撼动甚至引领这个市场。”基于这一判断,艾卓开始了大胆的尝试、探索,将肉桂、柠檬等药食同源植物做成抑菌剂。
路径切换相当于重新定义品类,难度远超预期。一个被忽略的真相阻挡了很多人的脚步:植物,并不天然等于安全。有的成分不稳定,有的不耐热,有的不耐光,有的刺激性还大。这意味着,天然防腐并非把植物原料拿来即用,必须经过严格筛选与验证。
闯入无人区的艾卓选择了一条看似笨拙却极为扎实的路径:对6740种植物进行系统的、定性定量的研究,逐一筛选并将每个成分的用量确定下来。
这项工程之浩繁,让我不由想起诗人穆旦的诗句“你给我们丰富,和丰富的痛苦”——植物原料是丰富宝藏,挖掘它却要经历漫长的痛苦。
虽然过程枯燥、投入巨大,但艾卓坚持用数据和标准说话,依托自有CNAS认证实验室、ISO16128标准和碳14检测双重认证,把天然植物在应用中的种种“不确定”做成可验证、可复制的“确定”。
在此基础上,艾卓推出了一系列经得起验证的创新性成分,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天然植萃复配专利成分NAGO®VLC,以其卓越功效与温和、稳定特性获得业界高度认可。这一成分兼具抑菌、祛痘、除螨功效,2019年立项,历经5年打磨,先后获得欧盟COSMOS认证和2026年首届金植奖十大植物原料金奖,成为国产植物防腐的新标杆。
支撑这一切的,是超过40名技术人员组成的研发团队,其规模堪称中国化妆品防腐剂领域之最。艾卓还自建500株耐药菌库,参与两项微生物控制相关国家标准制定;在没有国标可依的领域,主导制定了辛酰羟肟酸标准和鸡胚绒毛尿囊膜血管试验团体标准。
如今,艾卓已拥有25项硬核发明专利,而且清一色都带“植物”两个字——植物除螨、植物复合抑菌、植物抗敏抑菌。正是凭借“植物来源”这张王牌,艾卓开始重塑被国际巨头定义了几十年的防腐赛道。
消费者谈防腐色变的时代,谁能同时做到安全和天然,谁就能进入下一轮竞争的。艾卓已在日本、韩国、欧盟和台湾地区建立代理体系,并在东南亚设立合资公司,以马来西亚为据点辐射整个区域。用张军的话来说,艾卓是唯一一个凭技术、而不是凭成本走出去的中国防腐剂公司。
原料作为创新高地也已成为美妆产业的共识,业界大都盯着胶原蛋白、多肽这些活性成分,资本也重仓这些热门赛道。艾卓的发展历程告诉我们:中国成分的崛起,不只是活性成分的崛起,也包括防腐体系这样的底层环节。

换道超车:
从“国外定义”到“中国植物方案”
1、新型防腐剂的概念

艾卓是做新型防腐剂的,“新型”具体指什么?
张军:2010年以前,中国的防腐剂,护肤里面基本上以甲醛缓释体为主,洗护里面以卡松为主,全世界也是这个样子。但是到2010年,整个行业开始寻找新的防腐体系,因为甲醛缓释体这个概念,消费者就不喜欢。整个行业也都在寻找,艾卓是从食品和生物医药里面去寻找新的方案。
我们最终找到了辛酰羟肟酸,它是一个有机酸,有机酸都很温和;还有我们找到了甘油辛酸酯,它是在食品里面作为乳化剂和防腐剂的一个成分。这两个合起来之后,就有一个非常好的效果提升。所以我们推出了这样一个有机酸的系列,去取代甲醛缓释体这些老产品。

那它的来源跟传统产品有什么区别?
张军:它的初始形态是植物来源,然后经过化学合成。工艺和溶剂处理比较好的时候,它的天然度就很高。相对于传统产品,安全性大幅提升。
2、国际巨头垄断与中国机会:不模仿,创造新价值

防腐剂这个领域,以前原料行业其实不太关注,做防腐的是不是主要是一些国际巨头?
张军:你说得对。其实20年以前,中国的防腐剂基本上都是国外的公司占主流,防腐领域的发展方向也是由他们定义的。2010年以前,中国化妆品发展了三十年,全部是由国外公司定义的。那你要主打天然,你就要重新定义这个市场。
我觉得中国有这个底气,是因为中国的植物资源特别丰富。当化妆品的防腐剂由传统的化学合成,转向植物的天然来源,中国是有优势的。2010年以后,市场需要天然防腐剂,中国因为丰富的植物资源,有先天的条件,才能够去撼动、或者是引领整个市场。艾卓也是在这个机会下诞生的。

面对国际巨头,有没有感觉挑战很大?
张军:一定是有的。我们是这样想的:先把产品做好。至于能不能取代,或者对整个市场有什么样的把控,其实没有想过。我先把产品做好,把服务做好,获得客户的认可之后,一步一步地来。
我在做产品的时候,是这么想的:别人已经做得很好的产品,我就不做了,因为它已经能为这个行业提供价值。
我要做,我就做一个市场上没有过的,创造新的价值。我想让市场多一种选择。其实辛酰羟肟酸,本来有别的企业也在做,我就先把它“空”过去,去找别的。但后来我发现甘油辛酸酯对辛酰羟肟酸有非常好的促进效果,我还去广东药科大学拍了电镜(电子显微镜),切实看到了它们俩复合在一起时的增效,才推出我们的产品。
艾卓一直认为,给市场提供多样性,是自身存在的价值。
我们走出去,也是有创新、有新的价值产生的。

从植物防腐剂角度来讲,到现在为止,艾卓是中国唯一一个凭技术走出去的防腐剂公司。我们在日本、韩国、欧盟和台湾地区,都设置了代理体系;在东南亚建立了合资公司,从马来西亚开始对整个东南亚进行覆盖。我们有更好的技术,能够给到国外的企业。他们本土达不到的那种效果、价值需要从中国公司获取。
6740种植物:
把植物防腐从“不确定”做成“确定”
1、系统性、定性定量筛选

我注意到,你们这里都是植物资源,而且基本上是中草药这一类。你们是怎么利用这些原料的?
张军:之前我们是天然原料合成,得到一个半天然的产品。但化妆品整个趋势,一定是直接的天然来源,就是植物提取或者发酵。所以我认为后面的防腐剂,就一定要做直接的天然来源,从植物里面去提取有效成分,来做化妆品的防腐剂。

中国植物资源这么多,你们在选取植物的时候,有什么样的标准?
张军:做植物防腐剂,艾卓不是第一个,以前也有,但艾卓是第一个系统性、定性定量去做植物防腐剂的。
首先说系统性。
我们从6740种植物里面挨个筛选,这个挑战很大,工作量非常大,我们的研发周期是五年,才会系统性地对外输出产品。我们从2019年开始研发植物防腐剂,今年2026年拿到金植奖,已经是第七个年头。
艾卓有超过40个技术人员,在化妆品防腐剂领域,应该是规模最大的团队。
第二点,我们是定性定量地去做。比如说我们找到了肉桂这个植物,它有防腐效果,那么到底是肉桂里面的哪个成分有防腐效果呢?
我们把肉桂买回来做提取,初提液送到微生物实验室去测试,看它有没有文献上记载的抑菌效果;如果有,再送到理化实验室去打色谱,看一看是哪种成分提供的抑菌效果,最后找到那个核心的抑菌成分。得到这个单体之后,再和化妆品里的其他成分进行搭配,经过耐热、耐寒、光照以及和各种配方的配合性测试,看它是不是能够用在化妆品里面。
经过系统性和定性定量的处理之后,植物防腐剂的确定性就被确认下来。
防腐剂是需要稳定质量为前提的产品。你这一批好、那一批不好,就没有办法形成一个稳定的体系。

这些植物原料,总有一些合适的、也有一些没那么合适的吧?
张军:是的。植物防腐体系里面,“浪费”的很多。有的成分不稳定,有的不耐热,有的不耐光,还有的刺激性大。其实植物并不都是安全的。稳定性、性价比、效果均衡,都需要大量的筛选工作。
艾卓做得最多的就是筛选。但是这个工作,整个行业、各个大学都没有人做。
2、植物批次稳定性解法

大家总认为植物来源缺乏稳定性,季节不同、地理位置不一样,成分总会有差异。作为一家原料公司,怎么避免这些问题?怎么保证最终每一批次都一样?
张军:这个问题一直以来就是植物提取的一个最大的核心问题,因为不同地域的成分含量是不一样的。所以最终的答案就是:把每个成分的用量确定下来。
艾卓的植物防腐剂,常常是把植物的成分做到一定的纯度之后,再复配回来,我就保证了这个成分在我的体系里面的含量是稳定的。
3、给AI分析积累基础数据

我看到你们有六七个工程师在做应用研发,主要是哪些方面?
张军:最主要的就是化妆品在各种不同体系里的稳定性和防腐效果。当我们把一个防腐体系给到客户的时候,我们是给出明确的使用方法、使用剂量和使用效果的。

现在不是都在讲AI吗?你们有没有跟这块结合?
张军:AI做研发,需要最基础的数据。艾卓现在做的是在给AI提供基础数据。这些信息是非常珍贵的,也是艾卓未来更高一层发展的基础。

那你其实也是在给行业做基础建设。
张军:可以这么理解。
4、500株耐药菌库与染菌响应

培养室里的鸡胚用来做什么?
张军:它是一个标准的无菌的鸡蛋,主要是用来作为疫苗的营养源,品质很高。鸡蛋10块钱一枚,完全无菌,蛋形、蛋重基本都一样。
供应商用专门的恒温运输车送到我们实验室来,温度降低了它就会报警。受精的鸡胚培养十天左右,里面就会有丰富的毛细血管。揭掉蛋壳膜之后,就露出来一层透明的尿囊膜,上面密布着毛细血管,就跟我们的眼睛一样。
然后我们再放上一个特氟龙的环,形成一个受试区域,把想要测试的原料或者化妆品滴到这个环里去,过30分钟,看这个物质对于血管的影响——正常的血管,和大面积出血的血管,就证明了有刺激的物质对于鸡胚的影响,来模拟人的眼刺激。

选择鸡胚,是因为它跟眼睛一样敏感吗?
张军:它非常敏感。这个实验我个人觉得,对整个化妆品刺激性的评价更加准确。因为我们以前测试要用斑贴,但事实上斑贴的灵敏度是不够的;鸡胚灵敏度更高,而且可以量化。
这个实验,我们教会了三四百个厂家。一个生化实验能够做到这么高的灵敏度、这么高的重现性,非常少。这也是艾卓做的标准——是团体标准,国家还没有标准。

超低温冰箱里保存了四五百个耐药菌种,做什么用的?
张军:客户的产品本来是好好的,突然有一天发现染菌了,极大的可能是因为它的菌产生了耐药性。我们就会把这个菌取回来进行培养,看它属于哪个种/属;然后还会把它送去做基因测试,看是哪一段基因产生了变化;再在实验室里找到控制它的方法,把它保存起来。以后我们再遇到类似的问题,就有很好的处理方法,反应速度就会很快。
在整个化妆品行业,能够保存菌种的企业,上海有一家,在整个华南就只有艾卓。我们保存了大概500多个耐药菌种,也就是说,我们处理了500多次的客户染菌问题。所以,要做最值得信赖的防腐方案供应商,不止产品要好、要稳定,而且你的服务一定要专业、及时。
定标准的人:
在一米宽的地方深挖一万米
1、CNAS实验室的价值

看到你们介绍里写着25项发明专利,而且都有“植物”这个词?
张军:对,我们的发明专利有25项。因为艾卓最核心的就是做植物防腐剂的研发,所以你看我们的专利,全部是和植物相关的:植物除螨、植物复合抑菌,还有植物抗敏抑菌。


整个化妆品行业里,辛酰羟肟酸的标准是你们起草的,鸡胚绒毛尿囊膜血管实验也是你们起草的,还参与了两项微生物控制相关的国家标准。为什么要去参与这些标准的制定和起草?
张军:做这样的标准,其实就需要技术的一个积累。你的技术只有在一定的层次上,你才能够去做这样的一个标准。它既彰显了艾卓的技术积累,也是公司对于行业的一份责任。

拿到CNAS认证,对于一个防腐剂原料公司来说,意味着什么?
张军:CNAS认证,是一个可追溯体系,它会让我们在做每一项实验的时候都有据可寻,可以去追溯,让整个实验室在标准上上了一个层次。这对客户的认可度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要素。CNAS全球认可,而且它每年都需要第三方的老师来审查。实验过程中有哪些不合规的,都会被查出来。

看到你们的实验室和所有的设备,按照我的理解,其他活性成分你们也能做。那你有没有这种冲动,既然投入都投入了,为什么不顺带搞一些别的植物成分?
张军:没有。我觉得我们能把防腐剂做好,就已经很不错了。每一个细分行业看起来简单,你真正进去的时候,要有很深的积累才可以。我们虽然有这些仪器,但是这些仪器都是来检测和我们防腐剂相关的这些项目。也就是我们要把这个领域做到极致。
从能力、技术和设备上来说,做那些东西完全没问题,但是我们要追求做到极致,就是要坚守在我们的赛道上,把它做出更高的高度。
我们要在一米宽的地方,挖一万米深。艾卓想做的是行业最值得信赖的高端防腐剂供应商,而且一定要是在全球都能排在前面,我们离那个目标还有距离。
2、抗菌肽8年路线

实验室里那几台摇床,我看到有一台是专门做抗菌肽研发的。这是你们的下一条技术路线?
张军:对,天然来源的另一种,就是发酵产生的抗菌肽。抗菌肽的好处是对粘膜几乎完全没有刺激。比如说用到眼药水里去,你滴入眼睛的那一刻,可能就不会有那一下刺激感。眼药水滴进去那一下的刺激,很有可能是它里面的防腐剂带来的。还有就是用它来处理医疗的伤口,也会防止感染。
因为抗菌肽特异性非常强,它对某种微生物有效的话,效果可能会很好,对于其他的也没有副作用,针对性特别强。
但是抗菌肽的研发,比植物的研发要难好多。所以我们植物防腐剂预计研发周期是五年,抗菌肽的研发周期我们预计是八年。
3、除螨标准空白与自主培养螨虫

这还有除螨。植物里面除了防腐,还有一些物质能除螨,但这个功效好像化妆品不认可,农业部也不认可?
张军:是的。除螨现在化妆品上没有这个功效,农业部也不认可,它现在属于一个两边都不管的状态。
但是除螨在我们的生活过程中非常重要,螨虫虽然看不见,但对我们的皮肤影响是很大的。
我们把除螨产品送去测试的时候,它只能按照农业部的标准给我们测24小时或者48小时,但我们其实还想知道30秒钟、1分钟、3分钟、5分钟的除螨效果。因为洗衣服,你不可能洗那么长时间。那我们就自己去培养螨虫,去做研发,现在我们做的重现性已经非常高了。未来如果能推动相关标准那最好。

恭喜你们拿到了今年的金植奖,这个评奖标准是非常苛刻的。
张军:是的,今年我们在植物原料里面拿到了非常有分量的“金植奖”,我们也非常开心。艾卓一直致力于去做更多植物抑菌防腐的标准,推动行业的发展。已经12年了,12年只做这一件事。



